从业三十多年，八一电影制片厂一级导演、中宣部“四个一批”人才、第十三届全国政协委员陈力凭借对艺术的赤诚与对历史的敬畏，在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创作领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印记，其人其作多次获得中国电视剧“飞天奖”、中国电影“华表奖”、中国电影“金鸡奖”等荣誉，用实力诠释扎实的创作底色。
从1988年开启导演生涯，到1991年《少年毛泽东》对伟人少年时光的细腻勾勒，再到2016年《海棠依旧》对周恩来总理晚年岁月的深情回望，直至2025年热播的《浴血荣光》对中国共产党初创时期峥嵘岁月的恢弘再现……三十多年间，陈力的镜头始终扎根历史土壤，聚焦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影视剧创作，以人文关怀让宏大叙事可感可触，让作品成为传承红色基因的经典载体。
中国电视艺术委员会特别推出陈力导演口述，回溯其数十年来执导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剧集的创作历程，在还原一部部红色佳作诞生始末的同时，更揭开重大题材创作的核心密码：唯有心怀敬畏、扎根人民、深耕细节，方能让作品跨越时空、直抵人心。
本文系“经典电视剧记忆”口述历史采集项目成果
项目负责人：林卉（中国传媒大学）
本期执行：林卉 张龙珠 魏科 于音
特别支持：孙维民 张傅茵 崔超
策划：赵聪 李璇
▲ 陈力导演近照
由《中间距离》开启执导之路
陈力：三十余年专注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创作，这份坚守，源于我对这个题材的热爱，更源于一份沉甸甸的责任。1988年我刚毕业不久，自己写了个剧本叫《中间距离》，想拍成电视剧，起初是想请一位导演来执导。欧阳山尊老师是我当时工作的《中外电影》杂志社的主编，他对我说：“你自己干吧，我们给你找一位老师。”这位老师就是司徒兆敦先生。所以，引我走上导演之路的两位恩师，名字都是四个字，也都是业内大家。如今回想起来仍倍感荣幸，只是那时年纪尚小，反倒“不知轻重”，无所畏惧。
司徒兆敦老师手把手教我，从导演手法到后期剪辑，包括动效制作、画面修复等方方面面，就连画面出现划伤该如何处理，都是他亲自带着我摸索。司徒老师还专门请周传基老师为我讲解声音运用，我相当于一直“吃小灶”，既幸福又满怀感恩。他欣赏我对创作的专注，认为我是能把全部心力投入其中的人，因此常鼓励我，每一部戏都不能马虎，一个镜头、一帧画面都要精益求精。
后来，欧阳山尊老师看过《中间距离》之后十分满意。我专门登门请教，他给予我的全是鼓励。我也深刻体会到，创作最关键的，是表达自己的真心。从那时起，我才真正觉得，自己也能学着拍好作品。起初只是出于热爱与兴趣，一心想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好，偶尔拍得不尽如人意，会急得辗转反侧，满心都是不想辜负恩师们的信任。我的每一部片子，都是自己一帧一帧剪出来的，是他们的鼓励，支撑着我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们是我永远的恩师。
▲ 电视剧《少年毛泽东》剧照
第一部重大革命历史题材作品：《少年毛泽东》（1991年）
陈力：《少年毛泽东》是我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创作的起点，也是我对这个题材建立认知、树立价值观的关键。其实当时我压力很大，还跟司徒老师说，我担心自己拍不好，不敢拍。司徒老师也劝我不要接，他觉得我刚起步，即便这部剧描写的是少年毛泽东，也属于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对我来说难度太大。我便跟司徒老师承诺，先做一份导演台本给他看，再决定是否接手。
之后，我便深入韶山冲体验生活，一待就是四个月。我和当地的老人家促膝长谈，走遍了毛主席当年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住在那里，心里格外踏实。我翻阅了《毛泽东选集》等所有与他相关的资料，在那样的环境中潜心创作。当地老乡说，之前有很多拍摄毛主席的作品，但从没有剧组像我们这样，真正扎根韶山冲深入了解，那时韶山冲也几乎没有游客，他们便对我们格外信任。得知毛主席与外婆感情深厚，我们又专程到他外婆家附近走访、采访。
有老乡告诉我们，毛主席还有一位亲戚住在当地，问我们要不要去拜访。我当即答应了。那是一间不大的矮房，居住的是毛主席的外甥，让我深受触动的是，作为伟人的亲人，他们始终保持着低调清贫，待人淳朴热忱，和当地所有老乡一样。他们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招待我们，还把珍藏的照片、资料一一展示给我们看，让我们收获颇丰，也更深刻地体会到伟人的伟大——他心中始终装着人民和国家，从未给自己的家人谋取丝毫福利，这份情怀让我们所有人都深受教育。
我把做好的工作台本交给司徒老师，他看后十分满意，只修改了几处细节，便一直鼓励我、关心片子的进展，就连后期制作，他也时时指导。当时我任职的河北电影制片厂，给了我极大的创作自由，演员都是我亲自挑选的，领导和工作人员也全力配合，至今我的创作班底里，还有当年《少年毛泽东》剧组的老搭档，彼此熟悉，无需过多磨合，也让我少了很多顾虑，得以放开手脚潜心创作。
其实当时我也不确定这部片子拍得好不好，直到后来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我才慢慢明白：唯有真诚、热爱，全身心投入，才能收获认可与成长。
在韶山冲潜心体验生活
陈力：我们主创团队是一起去的。他们主要负责看景等前期筹备工作，而我也一直住在当地，潜心体验生活。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光格外幸福，仿佛一直陪伴在毛主席身边，内心满是踏实与坚定。
老乡们特别亲切，会主动回忆毛主席少年时的趣事，甚至会在房间里模仿当年孩子们玩泥巴的样子，连打滚儿的神态都惟妙惟肖。当地政府也给予了我们极大的支持，允许我们进入毛主席故居中实景拍摄。因此，《少年毛泽东》中的所有场景和道具都是真实的，全是当时的原有物件。那时的我，还在摸索创作方向，也正是这段经历，让我对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创作，有了全新的认识和感悟。
文艺创作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我深以为然。创作就是要深入生活、扎根人民，若是脱离了生活，没有真实的体验，不可能拍出被大家认可的作品，唯有深入生活，才能拥有最真挚的情感表达。
▲ 电视剧《海棠依旧》海报
以四天四夜，见一生情怀
陈力：《周恩来的四个昼夜》是河北电影制片厂的作品，我一了解到这段历史，就被深深吸引，迫切想要把它拍出来。我始终认为，创作前必须深入生活，于是便带队前往河北武安的伯延公社（现伯延镇），与当地的老人家深入交流。让我十分感动的是，总理当年在那里停留的四天四夜，乡亲们始终铭记于心，每年都会自发纪念。每当和他们谈起总理，他们总会眼含热泪地说“总理救了我们的命”，那份真挚的情感，深深感染着我，也让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部戏拍好，不辜负乡亲们的这份深情。
我们在伯延镇待了很久，和老乡们同坐炕头聊天，品尝他们亲手做的家常饭菜，走遍了当年总理走过的每一个角落，一边调研一边打磨剧本。后来之所以会有《海棠依旧》，也源于这部作品——要拍好总理的四天四夜，就不能只局限于这四天四夜，必须深入了解他的一生，读懂他的情怀。
拍完《周恩来的四个昼夜》，我就萌生了拍摄周恩来总理一生的想法。他的事迹太过动人，我总想把他的一生完整、立体地呈现给观众。或许是因为《周恩来的四个昼夜》播出后反响极好，总理的亲属观看后十分感动，便决定委托我拍摄《海棠依旧》，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接拍了《海棠依旧》。于我而言，对总理的感情，是不一样的。这份“不一样”从为《周恩来的四个昼夜》搜集资料、深入调研时就开始了。后来拍完《海棠依旧》，我甚至不敢看总理的照片，一看就会忍不住流泪。后期剪辑时，更是常常泪洒剪辑台，每一个镜头、每一帧画面，都是我亲手剪辑的。每当看到打动我的片段，我总会想，若是能让所有观众都感受到这份感动，该多好。哪怕再苦再累，我也希望能把这份对总理的崇敬与怀念，通过作品传递给每一位观众。
▲ 电视剧《海棠依旧》剧照
前期工作要做扎实，才能捕捉到最真实、最动人的细节
陈力：《海棠依旧》中，连小人物（如警卫员、杂货店小工等）的设计，都源于真实的历史资料。我们不仅走访了总理当年工作、生活过的地方（如剧中出现的照相馆），还专程拜访了总理身边的警卫员及其家属，听他们讲述当年的点点滴滴，就连总理常戴的套袖这样的细微之处，我们都一一核实、记录。前期调研整整持续了半年，必须把所有前期工作做扎实，才会让演员介入创作。
调研过程中，我们收集了大量的素材，如何筛选这些素材，如何将重大历史事件与人物情感巧妙结合，如何践行“以人带史”的创作理念，在刻画鲜活人物的同时自然串联起历史事件，成为我们面临的最大难题。
我始终坚信，多走访、多采访，才能捕捉到最真实、最动人的细节，而唯有细节，才能真正打动观众。细节真实、台词贴合人物性格，观众才会跟着戏走、跟着人物走；若是一味喊口号，照搬书本、网络上的资料，作品必然会显得生硬空洞，难以引发观众情感共鸣。
▲ 电视剧《海棠依旧》工作照
光影、场景的打造要做到极致
陈力：《海棠依旧》采用了较多的固定镜头，核心是为了营造一种厚重、沉稳的氛围，贴合剧情27年的时间跨度，也契合总理沉稳内敛的人格魅力。在光影运用和色调把控上，我们始终以突出主人公为核心，力求打造电影级的质感，让观众在观看过程中，能够沉浸式感受那段历史。
演员的演绎，也需要氛围的烘托。孙维民老师（《海棠依旧》中周恩来总理的扮演者）在拍摄过程中，经常被我“训”。因为他之前已经塑造过很多次周总理的形象，难免会习惯性地模仿总理的语气腔调。我就跟他说，我们这部戏和以往不同，要还原一个有温度、有情怀的总理，而不是单纯模仿外在形态。孙维民老师是非常优秀的演员，但他的自身气质与周总理相比，仍有差距，如何弥补这份差距？靠的就是氛围营造。周总理身上的大气场、领袖风范，离不开光影、场景等细节的烘托，这些工作虽然繁琐费力，但必须做到极致，才能让观众真正接受、认可这个角色。
现场的工作人员，是最辛苦的。我们有时候一天只拍一个镜头，为什么？因为拍摄重大革命历史题材，不能像拍照片那样用大平光，需要复杂的光影调度，布光工作十分繁琐。演员们基本上中午之前就会抵达现场，做好拍摄准备，之后往往要拍到深夜，熬大夜是常有的事，有时甚至要连续工作48小时。我自己也睡得很少，每天只有两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心里总想着能节省一些成本，把更多的经费投入到创作本身。
为了最大限度还原历史场景，我们还参考了大量总理的资料片，很多观众看后都以为剧集是在西花厅实景拍摄的，其实我们的取景地是河北正定的荣国府。为了还原西花厅的原貌，剧组移走了院内的两座假山、搭建了小桥，更换了所有窗框，甚至拆除了部分室内墙体，98%以上的场景都严格参照历史资料还原，力求每一处细节都贴合历史。如今，《海棠依旧》的很多剧照依然挂在荣国府，吸引了大量游客前来参观，也带动了当地文旅产业的发展。
▲ 电视剧《海棠依旧》剧照
几乎所有人看过《海棠依旧》都会流泪
陈力：很多老专家、老评论家都撰写了评论文章，比如李准老师、仲呈祥老师，都对这部作品给予了高度评价。我的恩师司徒兆敦老师也看了这部剧，他对我表示肯定，说我把总理的形象拍“活”了。
这部剧播出后，很多观众都被深深打动，几乎所有人看后都会流泪，我自己再看的时候，也依然会忍不住落泪。大家都说，通过这部作品，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周总理的伟大，也让更多年轻人爱上了总理、敬仰总理。2016年，在《海棠依旧》研讨会上，与会人员一致认为这部剧是中国当代电视剧的高峰之作，这份认可，是对我们整个剧组最大的鼓励。直到现在，还有很多观众在重温这部片子，我觉得，能通过一部作品，带动更多观众铭记历史、敬仰伟人，传递正能量，发挥良好的社会效应，这才是作品最核心的价值。
《海棠依旧》获得的“飞天奖”“金鹰奖”，最终都颁给了我这个导演（指《海棠依旧》获得了第31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优秀电视剧奖、优秀导演奖，第29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最佳电视剧奖、最佳导演奖），我心里其实挺遗憾的，觉得亏欠了演员和其他工作人员，但这并不是我能决定的。我更希望获奖的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这样大家会更有成就感，也会更愿意和我一起合作。无论是摄影、美术，还是录音、作曲，每一位工作人员都为这部作品付出了很多心血，我不能站在他们的肩膀上收获荣誉，反而希望能为他们搭建平台，让他们站在我的肩膀上，获得更多认可。
不过让我倍感欣慰的是，通过这部作品，孙维民老师成功塑造了周总理的经典形象，被广大观众熟知和认可，大家记住的，是他饰演的周总理。
▲ 电视剧《浴血荣光》海报
对于闽西这个地方，我有着太多太多的牵挂
陈力：拍摄《古田军号》时，我深入生活的时间是最长的，几乎走遍了闽西的每一个角落，和当地的老人家相处得就像亲人一样。他们对我的那份真挚的情感，纯粹而温暖，远远超越了所有功利与浮躁，那份脚踏实地的温暖，让我倍感幸福，也正是这份情感，让我萌生了拍摄《浴血荣光》的想法。
现在，老乡们还会经常给我发视频，说：“陈导演，你快回来吧，我们想你了。”让我十分遗憾的是，我们当年采访过的一些老人家，等我们再去闽西拍摄《浴血荣光》时，有的已经故去了，其中还有几位老人家，在《古田军号》中还客串过群众演员，如今却再也见不到了。对于闽西这个地方，对于那里的乡亲们，我有着太多太多的牵挂，这份牵挂，会一直留在我的心底。
每一次重温《浴血荣光》，都能有新的发现
陈力：很多观众都说，《浴血荣光》这部剧值得二刷、三刷，越看越有味道，越看越能理解其中的深意。为什么会这样？因为重大革命历史题材本身就蕴含着丰富的历史细节，有太多值得表达、值得铭记的内容，每一次重温，都能有新的发现、新的感悟，视觉上的冲击力，也能让观众更为直观地感受那段历史的峥嵘。
而且现在的观众，审美水平很高，见识也很广，我们的创作，必须跟上他们的步伐，甚至要主动去贴合他们的审美。每次拍摄重大革命历史题材作品，我都会专门去大学、中学调研，和年轻人面对面交流，告诉他们我想要拍摄的故事，询问他们的想法和建议，倾听他们对主旋律作品的期待。他们现在接触的作品太多了，眼光也很敏锐，若是作品不够真诚、不够真实，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但只要我们足够真诚，用心创作，他们也能感受到这份诚意，也会愿意接受、喜欢我们的作品。
除了深入生活、扎根人民，读懂年轻人的心理、了解他们对主旋律作品的需求，也同样重要。《浴血荣光》播出后，很多观众留言说没看够，希望能拍续集，还有很多人说看哭了，这份反馈，和《海棠依旧》播出时很像。但我始终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还需要更多地走进观众，了解他们的想法，用他们更容易接受的方式，讲述红色故事、传承红色基因。这件事虽然很难，但只要我们足够尊重观众，真诚对待创作，哪怕作品有一些小瑕疵，他们也会包容，因为他们懂真诚、惜真诚。
▲ 电视剧《浴血荣光》工作照
《浴血荣光》是一部大家共同用心打磨出来的作品
陈力：其实拍摄重大革命历史题材作品，剧本审查环节并不难，因为所有事件都是真实发生的，采用编年体的方式呈现，符合历史事实，基本都能顺利通过。最关键的，是我们想要通过作品表达什么，创作的切入点有没有创新。越是重大的题材，越要注重氛围营造，注重光影运用和色调把控，这些细节，直接决定着作品的质感。
《浴血荣光》的光影设计，是我们精心打磨的——微光、烛光、灯光、月光……各种光效的运用，有着特殊的寓意，就像中国革命的历程一样，从微弱的星火，逐渐发展成燎原的火光、照亮前路的红光，每一种光效，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敲和设计。我有过拍摄艺术片的经历，这份经历对我拍摄重大革命历史题材作品，帮助很大。某种程度上，我也在尝试把艺术片的镜头语言、光影技术和独特审美，融入到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创作中，打破传统主旋律作品的刻板印象。
前辈们创作了很多经典作品，至今来看依然动人，值得我们永远学习。但我们不能一味模仿，更要坚持守正创新——只守正不创新，不主动与年轻人产生共情、实现双向奔赴，哪怕拍得再好，也难以真正走进他们的心里，拍了也是白拍。若是不能引发大家的共鸣，不能让他们感受到红色历史的温度和力量，就无法实现传承红色基因、激励后人的创作目标。
比如拍摄《浴血荣光》时，我们让年轻演员沿着罗霄山脉，从文家市一直走到井冈山，那段路没有现成的道路，他们只能趟着杂草、踩着泥泞前行，还要背着辎重、扛着担子、挑着行李。这些年轻演员，大多没有挑担子的经历，我们就专门组织他们练习，前期深入生活的几个月里，他们不仅要练挑担子，还要练打枪、练骑马，完全复刻当年革命先辈们的艰辛历程。
他们后来还开玩笑说：“看着吧，今天要是下雨，导演肯定要拍山路戏，肯定要让我们穿草鞋。”他们都摸透我的心思了。包括王志飞等演员，也同样敬业，福建的冬天虽然没有北方寒冷，但湿冷刺骨，下雨的时候，王志飞老师主动穿上草鞋，带领年轻演员一起在泥水里行走，这份敬业精神，在很多剧组里都是难得一见的。
通过这段经历，剧组里的所有人，都深刻体会到了中国革命的艰辛，我说，我们现在经历的，仅仅是革命先辈们经历的冰山一角。有一次，他们趟出了一条路，对我说：“导演，我们已经走出一条路了。”我就告诉他们：“那我们换一个地方，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就是这样，在一次次的磨砺中，我们所有人的信仰都越来越坚定，三观也越来越一致，现在大家都摩拳擦掌，期待着下一次的合作，哪怕再苦再累，也愿意跟着我一起，用心拍好每一部作品。
▲ 电视剧《浴血荣光》工作照
我们剧组的一个特点：剧本现场改、现场调
陈力： 有时候我在现场修改剧本，大家就会好奇地猜测，我这是在给哪位演员调整台词、修改戏份，氛围特别轻松融洽。我们剧组的创作氛围一直很好，没有人分心玩乐、沉迷手机，很多演员在现场都自觉不携带手机，这份自律，特别让人感动。有时候我想给演员发信息沟通，他们会告诉我：“导演，我现场不带手机。”每次听到这句话，我都会由衷地为他们点赞。
团队已经积累了一些独特的把控作品质感的办法
陈力：比如灯光师，会巧妙运用光效弥补场景的不足，无论是逆光、强光，还是光影反差、色调把控，都能精准贴合剧情氛围；摄影师也会精准捕捉拍摄角度，无需过多沟通，就能get到我想要的效果，这份默契，是多年合作沉淀下来的。
若是进入一个陌生的剧组，一切都要重新磨合，不仅耗时费力，还会增加创作成本。我之所以一直坚持用自己熟悉的团队，并不是出于私人情谊照顾朋友，而是因为彼此了解、默契十足，有时他们甚至会开玩笑说：“你等着吧，导演来了肯定要改这里。”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总能精准预判我的想法，省去了很多沟通成本，也能更好地把控作品质感。
再比如，声音运用对作品氛围的营造至关重要。哪一段声音需要重点突出，哪一处需要用声音烘托情绪，无论是氛围音、环境音，还是重点音效的设计，我们都会反复打磨、精准把控，就是希望通过声音，让观众更有代入感，感受到作品的震撼力，也正是这份用心，让我们的作品在声效方面，得到了观众的认可。
当然，这离不开两位录音师的帮助，一位是八一电影制片厂的王印刚老师，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录音师，始终保持着学习的热情，不断接受新事物、探索新手法。我和王老师从2002年拍摄《声震长空》时就开始合作，一直到今天，默契十足。另一位是我们厂的纪成钢老师，我们在声音处理上，一起做了很多研究和尝试，逐渐形成了我们自己独特的风格。
当下重大题材作品的创作难点
陈力：当下拍摄重大革命历史题材作品，最大的难点，就是如何让包括年轻观众在内的更多人，看懂、看见那段峥嵘历史，真正走进历史、铭记历史。我也真心希望，各大播出平台能够多一些情怀，多一些担当，哪怕付出一些成本，也愿意支持优质的重大革命历史题材作品，让更多好作品被观众看到。
于我个人而言，创作的困境，核心是想沉下心来，一步一个脚印地打磨作品，坚守“十年磨一剑”的初心，但现实却有着诸多掣肘：一方面，找我拍摄的重大、军事题材作品很多，但他们时间上的要求，让我很难有足够从容的时间，精雕细琢每一部作品；另一方面，创作的核心是剧本和讲故事的方式，没有足够的时间打磨剧本，就很难拍出有质感、能留得下来的作品。
过去的创作环境，能让我们沉下心来，潜心打磨作品，但现在，很多创作都追求短平快、赶场子的节奏，这种节奏，与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创作所需的耐心和严谨，其实是相悖的。我始终认为，重大革命历史题材作品，要么不拍，要拍就拍能留得下来、能打动人心、能传承红色基因的作品。我们选择了这个题材，就肩负起了相应的责任，既要拍好作品、打磨好剧本，又要兼顾历史节点的要求，这份压力，一直陪伴着我。
而说到底，创作这类作品的核心意义，还是传承红色基因，让年轻人通过作品，了解历史、铭记历史，从革命先辈的事迹中，获得精神鼓舞、汲取前行力量，这也是我们所有创作者，坚持做好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创作的根本初心，更是我深耕不辍的底气与动力。
▲ 电视剧《浴血荣光》工作照
陈力导演的口述内容，囊括了她从事导演工作三十多年来聚焦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剧集的创作足迹，我们重点围绕《少年毛泽东》《海棠依旧》《浴血荣光》三部代表性作品，梳理导演的创作心得与情感表达，还原红色佳作的诞生历程。
口述文本中，陈力导演的创作初心与态度清晰可感：一是工作作风的扎实严谨，从前期深入生活、开展调研，到现场拍摄的细致把控，再到后期制作的精雕细琢，每一个环节都精益求精；二是对剧本创作的极致用心，坚持亲自撰写或修改剧本，拍摄期间也会根据演员状态、场景氛围现场调整，力求每一句台词、每一个情节，都贴合历史本真与人物内核；三是后期制作的亲力亲为，从剪辑、声效到光影调试，这份坚守让她的每部作品都兼具温度与质感。
陈力导演的表达信息量颇丰，因本文篇幅有限，此次仅保留作品探讨与创作理念层面的核心内容，未过多延展其他创作细节。亦期盼后续能有更多机会，挖掘并呈现口述中的更多珍贵内容，完整展现陈力导演的创作历程与精神追求，助力观众更深刻地参透红色经典的诞生密码，读懂这份藏在光影里的历史敬畏与艺术赤诚。
